「思考框架」： 思維──看世界的稜鏡
光是「複雜」，都有各種不同面貌……
「所謂的思維，到底是什麼？」
從我開始寫這一部以思考和知識為主題的電子報之後，至今一直思考著這個問題。
到目前為止，我還沒有一個確切的定論，只有一個我認為相對貼切的形容──「稜鏡」。
思維，對我來說就是「思考的稜鏡」。透過它，我們所看見的世界，才得以在我們的認知裡形成特定的樣貌。
為什麼我會這麼說呢……？
大家在中學時期的理化課應該都做過這個實驗：讓太陽光穿透三稜鏡之後，映照在白紙或牆面上的就不是平常我們肉眼所見的白色，而是像彩虹那般七彩繽紛。
原因是，太陽光原本就是多種波長的光所組合而成，而各種不同波長的光、以人類的視覺而言會判斷成不同的顏色。當那些多種波長各異的光混合在一起時，我們的眼睛會把它看成白色。
而當光線從一種介質進入另一種介質時，進行速度會改變，因而產生折射 (Refraction) 現象，前進方向也會改變。
不同波長的光，在同一介質的折射率不同，也就是前進的角度也不同。因此，原本在空氣裡的陽光在進入和離開稜鏡時，不同波長的光就會四處分散──就是所謂的色散 (dispersion)，展現出七彩的樣貌。
對許多人來說這是常識，但跟我所說的思維如何定義，以及我會拿稜鏡來形容它的理由有什麼關聯呢？
在繼續說下去之前，且讓我們先看一下這張圖：
很明顯的，左邊是黑，右邊是白。涇渭分明，相信任何人來看都不會說第二句話。
那麼以下這一張呢？
和剛剛那張相比，最左邊的邊緣是明顯的黑色，往右則愈變愈淡，呈現出各種不同層次的灰，直到最右端才成為了純粹的白色。
跟第一張相比，這張圖裡顏色之間的邊界已經變得非常模糊了。
那就是灰階 (Grayscale) 漸層示意圖。在電腦系統裡，能顯示出 256 種黑白佔比不同的顏色，愈向兩端人類的肉眼就會認識為黑或白，但只要並不是最邊緣，裡面所有顏色的本質都是各種佔比不同的黑與白。
圖中愈是在中間的部分，就會被一般人認知為灰色。但仔細一看，那些灰色本身的黑白比例並不同，就真正的定義而言其實不算是同一種顏色。
這張圖對我們而言最大的寓意就是：
我們所認為的黑與白，通常也不過是「白色比較少的黑」和「黑色佔比較低的白」，這樣而已。
以及：
你說的「灰」，是什麼灰？世界上有太多種灰……
這就是「光譜」的概念。它已經讓我們開始意識到，單純的顏色之間也有多種連續性和可能，並不是只有黑與白兩種選項而已……
其實就我目前的體悟而言，光譜還不算是個足夠複雜的概念。我們還可以看看以下這張圖。
這是把黑色和白色的水彩用筆簡單劃個兩下，顏料尚未完全融合的狀態。在這種情形下，我們該說這顏色是黑是白、還是灰呢？
在這裡，有些區域是純白、也有些是純黑，但也還是有些部分已經混合為灰色了，真要說的話是一種三者並存、混沌未明的形態。
但這種黑白灰難以歸類的模糊程度，明顯地又跟灰階光譜那種平滑的漸層性並不相同，是另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
之所以我會談這三種不同形態的黑與白，是想表達什麼呢？
就是想讓我們開始思考一個問題：「世界上許多事情，是否也如此這般？」
如果把白想成「是」或「對」，把黑比喻成「非」或「錯」，再套用到我們過往的人生經驗，相信在座有很多人已經知道我想表達什麼了。
有時候，是非對錯的分別很明確──就像考試裡的選擇題或是非題，正確答案就只有一個，其他都是錯。
但人生中更多時候，對與錯比較像光譜那樣，通常不是百分之百，而是比例的差異。
我們所認為的「正確」，其中可能還是有少部分的錯，而「錯誤」中還是可能存在著些微比例的合理與正確。又或者是，對錯兩者之間的佔比差別並不大，難以歸類成任何一種。
灰階式的是非黑白雖然已經夠複雜，但還算是看得出個比例。而真正複雜的，是「混合不均的水彩」那種情形。
在那樣的狀態裡，是與非、對與錯，甚至是連灰色地帶都交纏在一起，沒有辦法劃出清楚的界線；說它對也說得通，但說它錯也有道理，而說它不對也不錯……好像也合理。
簡單來講就是，怎麼說都說得通，但怎麼說也很牽強，沒人能說得清「那到底是什麼？」
而這才更貼近現實世界裡是非對錯的真實樣貌。
如果說我們以為這些例子已經足夠複雜了，那我們還可以再來看看這以下這張圖：
請問這張圖裡面，哪裡是黑色？哪裡是白色？
大家肯定這麼想：「全部都是紅、黃、綠、藍、紫等五顏六色，根本沒有什麼黑白啊！」
這是 RGB 色彩空間圖。RGB 各代表著光的三原色：紅、綠、藍，三者在亮度和比例上不同的調配，就會產生出圖中各種顏色。
乍看之下根本不存在白與黑，但其實我剛才那張圖少截了右邊一小部分，我現在就把原圖展開來給大家看：
我們可以看一下右上角和右下角，就是明顯的白與黑。
關於這點，就要先來解釋一下以光學角度而言所謂的「白」和「黑」所代表的意義。
正確來說，白和黑都不是一個獨立的光的元素。
當光的三種原色：紅、綠、藍的亮度同時到達最大之時，所形成的就是白。反之，若三種的亮度都降到最低，那成為了黑。
因此嚴格來說，雖然剛剛那張五彩繽紛的 RGB 色彩空間圖裡看起來並沒有黑白的要素，但事實上它們還是存在的。因為只要達到了某種極端，絕對的黑與絕對的白仍然會出現。
以這個 RGB 色彩空間圖裡的白與黑，來比喻現實生活的對與錯的話──我們會認為許多事情並不存在所謂是非對錯的問題，這樣的認知很合理……
然而，在某些極端情況之下，確實會出現「絕對的正確」或「絕對的錯誤」。
讓我們回顧一下這四種顏色的樣態，從黑白分明、灰階光譜、混沌難分、再一直到表面上並無黑白的色彩圖，的確是可以來比喻現實世界裡會存在的，各種是非對錯的真實形態。
光是「什麼叫對與錯」這件事，答案都沒有那麼單純，因為依據現實裡的各種情境、條件的不同，它會存在著各種樣貌。
這就是現在的我，所認知到的真實世界……
再回到一開始提到的，為何我會認為所謂的「思維」是「思考的稜鏡」這個話題，其實答案已經呼之欲出了。
有些人的思維是「非黑即白」──任何事情在他眼裡，不是對就是錯，不是黑就是白──也就是所謂的「二元思維」。
有些人的思維就比較複雜，像是灰階的光譜那般，看得出世界上除了是非與黑白二元之外，還有許多層次的灰色地帶。
也有些人，他們所認知的世界就像那黑與白尚未混合完全的水彩──白中有黑、黑中有白、更有很多灰色的部分，這些全部糾纏在一起，難以判斷真正的定義。
更有些人的思維像是那 RGB 色彩空間圖，極為複雜而且多元，平常完全無法用單一的黑或白來概括。但是，他們仍然意識得到在極端的情形之下，絕對性的黑與白還是可能會出現。
各種不同人的思維，就像不同構造的稜鏡，呈現出了在一個人眼裡，世界會折射成何種樣貌。
思維構造愈是複雜的人，就愈是能看得出世界所存在的多種層次、以及它的精采。
思維，就是人看待世界、理解世界的方式。而每個人腦海裡的稜鏡，都不太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