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維解密」：感官即「維度」、體驗即「升維」
不爆雷的「另類」電影觀後心得
幾天前看了最近頗受好評的《鏈鋸人》劇場版：〈蕾潔篇〉，那份感動與衝擊仍然存在心裡，至今仍未散去。
原本，我就是原作漫畫的讀者，對於劇情走向早就瞭若指掌。但即便如此，滿懷期待地踏進電影院的我，從頭到尾靜靜坐著，讓劇情的高潮迭起、充滿動感的畫面和運鏡、以及配音員有血有肉的演出，不斷地牽動著我的感官與注意力。
對我來說，這是個毫無冷場、令人意猶未盡的兩個小時。
這次體驗，讓我再次深刻感受到原作者：藤本樹（藤本タツキ）鬼才般的才氣，能創作出如此上乘的劇本，同時更佩服導演那精湛的編導手法，把原作詮釋得極為成功。
在大力稱讚這部作品的優秀之餘，我更開始深入思考：「為何許多漫畫作品在改編成動畫之後，就更能讓人看見它們原本的魅力，並且更上層樓？」
我在想，是否因為兩者有著「維度」上的差距？
維度（Dimension）在數學的定義裡，指的是描述物體的狀態和位置時，所需要的獨立參數的數量。
一條線就是一維，平面是二維，而我們生活的世界則是三維。維度愈高，要描述裡面的位置點，所需的參數就愈多。
而在物理學裡，維度的定義也很類似，指的是「物體在空間裡的運動自由度」。
這點也很直觀，在二維空間裡，行動上有硬性限制，無法像現在三維世界裡一樣向上向下活動。像我們人類如果不依賴機械等外力幫助，只能待在地表上，無法像鳥兒一樣在空中自在飛翔。
然而在哲學中，維度這一詞比較接近於「思考事物時所採用的層次與角度」。我認為，一個人對世間的各項理解若愈為深遠，就愈能以更多元的維度來思考事情。
因此我時常在想，那麼人類的五感──也就是視覺、聽覺、嗅覺、觸覺與味覺，是否也可以在這層意義裡，各被視為是一種維度呢？
像是我們的眼睛所接收到的是光的波長，耳朵則是聲音的頻率與震動；而我們的皮膚，則能感受到溫度、壓力等來自外界的刺激。
鼻子和嘴巴所感知到的外界事物，本質上都是化學物質的組成，只是一個是以嗅覺、一個以味覺的形式為人類所理解。
這些不同的感官，雖然表面上看似分離，但其實都是在「量測」同一個世界中、不同面向的「維度」。
我所說的並不光是我的空想，這背後有著神經科學的解釋：「多模態知覺」（Multimodal Perception）。指的是包含我們人類在內，哺乳類動物的大腦能同時整合多種感官的訊息來認識或是判斷周遭環境的整體像態。
簡單來說，當我們觀察任何事物時，不只是「看」，同時也在聽、在摸、在聞……偶爾放到嘴嘗一嘗，最後大腦會把各種不同感官所捕捉到的資訊合併起來，產生出更完整、更立體的理解。
可以想像大腦是一位電影剪輯師，把眼睛所拍下的影像、耳朵所收錄到的聲音、鼻子捕捉到的氣味、皮膚所感受的溫度和觸感……等素材，通通剪成一部名為〈你的世界〉的電影，並且永不間斷地播放下去。
這種機制的關鍵之處在於：當某一種感官接收到的訊息比較模糊、甚至微弱時，其他感官就會自動補位，讓大腦能盡可能地還原出周圍事物的樣貌。
舉個例子來說，當我們身處在一個昏暗的房間裡，什麼都看不清楚。此時若能聽到些聲音、或著手摸到物體的形狀，大概還是能判斷出那是什麼。
畢竟，人腦一直以來都是透過多種感官的維度來建構這個世界的。
這又讓我想起十多年前電影《阿凡達》第一集上映之後，掀起了一波 3D 電影的風潮。透過 3D 眼鏡，螢幕裡原本平面的人事物突然有了立體感和深度，那的確是個視覺官感上的維度提升。
而之後，甚至還有標榜「4D」、「5D」的電影院。
從這裡開始的「D」的確是指維度（Dimension）沒錯，但事實上已經跟數學和物理學上的嚴謹定義不同，指的比較接近「感官體驗的深度」。
所謂 4D 指的是，除了 3D 畫面以外更加了體感效果。像是當電影裡演到主角群們開車逃離敵人追逐的緊張場景時，觀眾座椅會跟之震動、搖晃，同時迎面還會吹起風，彷彿自己就坐在車上。
據說還有 5D、6D、7D、甚至是 9D 的電影院設備。也許不同電影公司的定義會略有不同，而這些「高維度」的電影，指的通常是讓觀眾沉浸感愈是強烈的感官體驗。
比方說──在電影放映中，觀眾會聞到氣味、環境會噴出水霧或泡泡、座椅會有更細緻的震動體驗、甚至還感受得到冷熱等溫度變化。
而當維度愈來愈高，比如 7D 以上時，甚至還會「讓觀眾與電影互動」。例如拿著模型槍射擊螢幕上的敵人，來影響劇情的走向，從「旁觀者」晉升為「參與者」。
9D 的電影通常就是 VR（虛擬實境）設備了，觀眾戴上頭盔後，雖然放的是同一部電影，但是實際每個人看到的是 360° 的虛擬畫面，依個人視角而各有不同。
能夠發展出這麼多采多姿的觀眾體驗，表示著電影產業的確是把人類的五感都當成是一種維度來看待，甚至更深層而細膩地，把藝術表現形式做出更高層次的延伸。
回到漫畫與動畫之間的比較上，漫畫畢竟處在二維平面上，在這個世界裡，只能使用圖像與文字來表達一切。故事的展開、節奏與氛圍，全仰賴作者的構圖、作畫、以及分鏡的功力──當然還有讀者自身的想像力。
但動畫不一樣，雖然它實際上同樣也存在於二維平面上，但是「會動」這一點，本身就像是一種維度的升級。
原本靜態的漫畫裡，讓人感到震憾的分鏡與構圖，轉化成大銀幕上的連續動態畫面時，那種視覺衝擊就變得更加地直接。
再加上動畫還有「聲音」這麼一個維度。音效和背景音樂就不用說了，配音員的聲線、語調、呼吸，把漫畫的角色更增添了血肉，成為了更有溫度和靈魂的存在。
不可否認，以媒體的本質來說，動畫確實比漫畫更加「高維」，使得同樣的劇情，在動畫媒介裡更容易呈現出更多具有層次的情感和衝擊力。
就像是二維空間升維到三維空間後──當然是數學和物理學上的定義，就能描繪出更為自由和豐富的世界。
補充一點，以上我所說的「高維」，並不代表「比較高階」或「高格調」，單純指的是「表現層次與維度的多樣性」。
就現實面而言，動畫、電影等動態性媒體比起漫畫來說，更容易以時間、空間、與聲音的維度來同時展現出更多事物，讓以五感來認識世界的人類更容易去感受。
這並不表示漫畫等靜態性媒體就比較低等，我從來沒這麼想過。事實上，漫畫也有著許多難以取代的魅力。
當然就物理層面而言，動畫在製作上需要調度更多專業技術與龐大成本，這是不爭的事實。
這一切沒有優劣之分，只是「維度」不同。
以上是我觀賞這部作品之後的一些心得與感受。正如我一貫的風格，這篇文章並不算是一篇電影劇評介紹，而是我以此契機，延伸出一些對於「維度」和「感官」的研究與想像。
近期之後也許我還會再進電影院看一次，也真心推薦大家來看《鏈鋸人》劇場版：〈蕾潔篇〉這部作品，一同感受那份電影結束後、仍會餘音繞樑的悸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