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維解密」：我們的「梅比烏斯之環」
時間，不見得是線性的……
大家小時候應該都做過紙環，也許是為了遊戲，或是美術課時的裝飾。
做法很簡單，把一張紙剪得細細長長，把兩端用膠水黏合在一起就好。
但若我們稍微動一些簡單的手腳，先把紙帶的其中一端旋轉個半圈，再黏上另一端，此時紙環就不是單純的圓，而成了有些扭曲的 8 字形。
然後，我們拿一支筆，在環帶上的任何一個點開始，順著紙環本身的方向，向前持續地畫出一條直線。我們會發現，那條線會同時經過紙環的正反兩面，並且回到了原點。
就好像是，紙環變得沒有表裡之分，也沒有盡頭可言。
如果我們再發揮一下想像力，把紙環想像成是一個跑道，而手上的筆則是在上面奔跑的人──無論他怎麼奔跑，也到達不了終點，甚至也找不到起點。
此時我們會發現，這也是「無限」的其中一種表現形式。
無限，不一定非得像是海邊的水平線、或夜晚的星空那般，放眼望去無際無際，龐大到常人無法觸及。無限，也能以一隻手就可以掌握的大小和規模，呈現在我們眼前。
思考至此，眼前的紙環已不再只是小朋友等級的手工藝，而是知名的「梅比烏斯之環」。
「梅比烏斯之環」（Möbius strip），是在 1858 年由兩位德國數學家所發現的。
一位是約翰．班尼迪克特．利斯廷（Johann Benedict Listing），另一位則是這個概念的命名者：奧古斯特．費迪南德．梅比烏斯（August Ferdinand Möbius）。
有趣的是，這兩位並非同事，他們也沒有共同合作，只是各自在不同的地方獨立進行研究，而正好在同一個時間點上，發現到了同樣的概念。
歷史上偶爾也會有這種巧合。
梅比烏斯之環這個數學概念問世之後，成了另一個學科領域：拓撲學（Topology）的基礎。
拓撲學是一門抽象又隱晦的知識，它研究的主題是：當物體或空間在不被撕裂或破壞的前提之下，若被連續變形、拉伸、或彎曲的話，那麼在這整個過程之中還會有哪些基本特質可以保持不變。
簡單來說，跟其他的學問領域一樣，拓撲學研究的是「在變化之中尋求不變」。
雖然梅比烏斯之環做為一個數學概念在 19 世紀才出現，但若回溯一下人類的歷史，我們會發現早在公元三世紀，在藝術作品裡就有它的蹤跡。
像是以下這張圖，這幅位於現今義大利的地板鑲嵌畫，上面繪有羅馬神話中的神祇，衪的背後正是一個裝飾著黃道十二宮符號的梅比烏斯之環。
在人類還未以數學的角度來認識它之前，梅比烏斯之環就已經存在於人類的美學概念之中。
在近代機械工業裡，人們也會運用梅比烏斯之環的特性來設計工件。像是以下這張圖所示的傳送帶，它之所以做成像梅比烏斯之環一樣的形狀，就是為了讓帶子的內外兩面都能充分被利用到。相對於傳統的設計只會讓帶子其中一側不斷被磨損，這樣的設計可以有效延長輸送帶的使用壽命。
然而，就我現在的人生體悟，每當提到梅比烏斯之環，我就會聯想到「英雄旅程」（Hero's journey）這個概念。
「英雄旅程」源自於美國神話學家：約瑟夫．坎伯（Joseph Campbell）的著作《千面英雄》（The Hero with a Thousand Faces）。作者研究古今中外各種神話傳說，把所有的情節發展整理成出一套共同的架構，集結在這本著作之中。
而這個架構與模式，不僅影響了現今所有影視作品的劇本創作，甚至也用在品牌、行銷領域，來吸引消費者的認同和感動。
那正是因為，英雄旅程這個架構本身，與人類的生命過程實在太過相似了。
（關於「英雄旅程」這個概念的延伸閱讀，可以參考我另外三部作品：
至於說為何我會在英雄旅程裡看到梅比斯之環呢？那是因為就某個層面上，人生的時間軸不是直線，而是「無限循環」的。
大部分人都會把時間理解成一支射出去的箭，從過去到現在、再一直到未來，只會向前筆直飛去、有去無回。
就物理上而言的確是如此。但是如果我們以心理和精神的角度，並且以整體人生的尺度來看待時間這麼回事的話，會發現它更接近梅比烏斯之環那樣，並非單純的線性結構。
怎麼說呢？這要先從「英雄旅程」本身開始說起。
原版的英雄旅程有 17 個階段，而比較通用的版本是被簡化後的 12 個階段，然後若要再簡略地再分成三階段，大致可以分為「啟蒙」、「冒險」、和「歸來」。
這三個階段，正好也對應著戲劇作品的「三幕劇」經典結構。
第一幕「開端」，代表著故事起點，情節的觸發，對應著英雄旅程中的主角接受「啟蒙」，動身進入冒險世界。
第二幕「中段」，故事持續發展，進入衝突與高潮，正好是主角在冒險世界中的掙扎與奮鬥過程。
第三幕「結尾」，事件得以解決，故事落幕，身心得到蛻變的主角從冒險世界歷劫歸來。
這三個階段，正好也可以對應到人生的「過去」、「現在」，還有「未來」。
「現在」的我們，是「過去」的我們所累積而形塑出來的，而同時我們心中永遠對於「未來」懷有一份期待和渴望，並且向其邁進，亦步亦趨。
也因此，「未來的我們」，在不知不覺中也影響著我們當下的決定與思維，可以說是也形塑著「現在的我們」。
每當我們歷經了苦難和成長──這就是英雄旅程中最主要的過程，我們會發現到，在這趟之中所帶給我們的一切，實際上也解開了許多過去的遺憾、悔恨、或是糾結。
這也就等於是，「現在的我們」讓「過去的我們」更加完善了。
而與「過去的我們」和解，又讓「現在的我們」更會有動力朝向「未來的我們」前進。
英雄旅程，正是一段述說著人們如何從過去的契機，轉身進入當下的冒險，並朝向未來的成長而持續演進的故事。每當閱讀著具有這樣架構的故事之時，人們總是會在其中找出自己生命的寫照。
也因此，相信對於具有一定閱歷的人而言，「過去」、「現在」、與「未來」絕對並不只是一個線性的時間序，更是一個彼此影響、交互循環的結構──像是梅比斯之環那般。
過去的我、現在的我、未來的我，看似處於不同的時間線上，卻彼此交織，彼此成就。就好像是，三者原本就是一體，並無所謂誰先誰後的差別。
在這層意義下，時間是個相當模糊的概念，真的就像是一條不分表裡、永無止盡、無限循環的「梅比烏斯之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