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考框架」：多一把尺，就多了個世界
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
在上禮拜的文章裡，我們已經知道了世界上幾乎所有的概念都可以用數字化的方式來衡量，就像是人類在它們的旁邊各自擺了把量尺那樣。
像是長度之於公尺、公分、與公厘，而重量之於公斤、公克、毫克等公制單位這般，人類訂定了具公信力的量尺來衡量這些概念。
不僅限於我們可以直接感知的物理量度，即使是看不見、摸不著的概念，要量測起來仍是有方法可循。這類概念之中最經典的例子莫過於時間，它的流逝也可用年、月、日、小時、分、秒來記錄。
對人類而言，幾乎所有概念都可以有一個量化的標準，讓我們來衡量單一個別事物在這概念裡的狀況以及推移程度。這是因為我們需要能夠更加精確、更加細緻地來描述它們，好讓我們能清晰地理解以及表達更為複雜的訊息，以及在有限的資源之下做出選擇。
然而很快地人類也發現到，同樣一個事物，我們可以從不同的概念與角度來衡量、描述。
光是人類本身就是如此。不只是身高、體重，像是學業表現、性格、智能、心理狀態、所擁有的資源多寡等，都有像是智力測驗、人格評量表、財務報表等相對應的測量工具來衡量人類的各種狀態。人類以外的世間萬物，更是如此。
每當我們多使用了一種衡量方式來審視一項事物，就像是在它的旁邊多加了一把新的量尺。此時我們會意識到，我們對它的理解和描述就更加地深刻。
就像是，發現到了一個新的世界一樣。
這個時候，尺就不再只是尺，我們對它有一個更為精闢的稱呼，叫為「維度」。
維度這個概念在數學和物理學上，主要指的是「物體可能運動的方向」。
舉個大家都熟悉的例子，在國中的數學課時，老師肯定在黑板上會畫一條橫向的、並且帶有刻度的直線。我們都把這條線叫做「 X 軸」。
此時，我們如果在黑板上的任何一個地方用粉筆畫上一個點，一定都能在 X 軸上找到它的相對而且數值化的位置。此時我們發現，這 X 軸不僅是一條線，它更是一把尺，它所測量的是「一個點與其他點之間的橫向距離」。
然後老師又會在黑板上畫出另一條直向而且有刻度的線、與 X 軸垂直相交。這條線我們稱之為「Y 軸」，它量測的是黑板上兩個點之間直向距離的差距。
Y 軸與 X 軸一起構成了一個數學化的描述系統，定義了每一點在黑板這個平面上的位置，這個點稱之為「坐標」。
當我們將這個概念不只是停留在黑板上，而是放大延伸到整個地球表面，這時 X 軸就是「經度」、 Y 軸就是「緯度」。地球的經緯度，就是人類所建立的極為龐大的坐標系統，它將地球表面上每一寸土地都精確地切割開來，從廣闊的國家到最小的住宅，甚至是你我這般的個體，都能在這地表上找到了自己數值化的定位。
此時，兩條線已不再只是單純的線，而是定義了一個平面世界的「維度」。平面，也就是兩條量表所定義出來的二維世界。
當然，世界遠比是黑板或地表這樣的二維平面來得複雜，當年我們在數學課上所學到的也不僅有如此而已──另外還可以畫一個垂直地立於 X 軸與 Y 軸交叉點的線，我們通常稱之為 「Z 軸」。
當我們把黑板平放在地上，並且想像這個垂直而且有刻度的 Z 軸可以延伸到教室的天花板那麼高，這代表什麼呢？
這代表著，我們可以衡量和描述的已經不再只限於黑板上與地板上的範圍，而且教室的任何一個角落，都可以被這三條線所交織出來的坐標系統描述出一個精準的位置。
同樣地，我們把這套三個軸所組成的坐標系統放大到全球尺度的話，理論上地球裡的一切實際存在的物品，都可以在這系統上享有一個數值化坐標。
也就是說，X 軸、 Y 軸、與 Z 軸這三把尺所定義出來的立體空間，把世界呈現地更加精細，精細到與我們實際所生活的三維空間相符。
這就是所謂的「維度」。維度，就是一套「描述世界的標準與語言」。
然而，如果我們給這三維的世界裡加入第四條線，也就是多一條解釋這世界的維度，把它昇華成四維世界的話，那會如何呢？
在現實世界上，這條線找不到任何可以附加於 X 軸、 Y 軸、與 Z 軸的餘地，因此我們通常會認為這第四條線獨立於原有的三個軸之外，而且用「時間」這個概念來理解這個維度。
真要舉個例子的話，我們可以這麼理解：此時此刻存在於紐約自由港的自由女神像，已經是個代表美國的著名地標。而早在一百年前，她已經佇立在這裡，而且在這之前 30 多年她才剛落成，是法國人贈送給美國人的禮物，做為自由的象徵。
在這一百三十多年的時間維度之下，自由女神像還是自由女神像，但就我們人類的感受和理解，她擁有著不只是現在，同時也有著過去與未來的時代意義。
每當我們多了一個描述世界的量表，我們眼中的世界不但可以被描述地更加精準，在我們的心中世界的樣貌也更添一份深刻。
在哲學裡，「維度」通常代表著「觀察和描述事物時所採用的思維角度」。
這有點像是古代儒學所謂的「格物致知」，也就是深入探究一項事物在某種特定的概念裡所在的位置、試圖理解其本質意義。
傳聞中明朝的王陽明想實際運用這套方法論，企圖從竹子上面看出人生的大道理。於是王陽明坐在竹林旁，對著它「格」了七天七夜，卻什麼都沒參透出來，反而還生了一場大病。
但其實上，只要我們方法得宜，要從一個事物上看出各種不同的角度與認知，難度沒有那麼高、更沒有招致病痛的風險。例如說，我們可以試著用「商業」、「科學」、和「人文」等三個維度來試著再審視一下竹子。
在商業上，竹子是一種具有廣泛應用價值的資源，因為它生長快速、質地堅固。竹子可以用來製作家具、工藝品，也可以做為理想的建築材料。竹筍本身也是許多亞洲料理裡的重要食料。也就是說，竹子在商業這個維度裡，有著相當的功能性和經濟價值。
從科學的角度來看，竹子是植物學裡非常特異的存在。一般人看竹子長得那麼高大，常常生長成一座竹林，可能會以為竹子是樹。但其實以植物學的分類，竹子是草本植物，也就是說它其實是一種長得比較高大的草。而且竹子的生長速度相當出類拔萃，每天可以長 40 厘米。
在科學這個維度裡，竹子是個蠻特異的存在。
而在人文的層面，竹子外表堅韌、內部空心，並且能在惡劣條件下生長，因此在中華文化中被視為謙遜和堅強的象徵，與梅、蘭、菊一同常被視為四君子之一。
因此，竹子的形象激發了無數藝術家和詩人的靈感，在人文藝術這個維度裡它是如此這般重要。
你看，光是一個竹子，在不同的思維角度看來，是不是呈現出許多不一樣的面向？
也許，這就是佛家所謂的「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在不同的思考維度下，我們可以在單一的事物上看到不同風貌的世界。
我們所熟悉的現實世界在物理層面上，是由三維、頂多四維的空間所構成的。這些維度是人類官感認知的基本框架。而這些框架，都是從一條帶有刻度的直線和標準、也可以說是量尺所建構出來的。
然而，在思維的世界裡，沒有了物理的限制，允許我們採用無限多的維度來解讀和理解這個世界。每個維度都提供了不同的視角和理解方式。
這世界已經夠寬廣了，哪怕一個人窮盡一生，也無法真正透徹瞭解它的小一部分。
但，思維所能描述的世界，也許比這世界真實的樣貌還要來得寬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