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維解密」：什麼是「真實」？
"The truth is out there"
有一句流傳已久、富饒哲理的表述：
「如果一棵樹在森林裡倒下，而沒人在附近，那它是否有發出聲音？」（If a tree falls in a forest and no one is around to hear it, does it make a sound）
這句話的確會讓很多人開始深思一些原本以為理所當然，而仔細一想才發現其深奧的事情。
「樹倒下了就是倒下了，肯定會發出聲音啊！跟有沒有人聽到有何干系？」
「但……沒人聽見耶！」
「聽都沒人聽見，那是怎麼知道有那回事的？」
許多看似簡單的金句名言之所以能夠廣為流傳，正是因為它能像是把一顆小石頭丟進寂靜的水面而引發一圈又一圈的波紋那般，觸動人心，引發了無數的迴響與省思。
許多人以為這句話是出自一位主張唯心論的英國哲學家：喬治．柏克萊（George Berkeley，1685~1753）之口，因為他有一句拉丁文名言：
「存在就是被感知」（Esse est percipi）
簡單來講，他的理念就是：任何事物的存在，都是建立在「被其他心智所感覺到」。
因為有人聽到了一段聲音，所以那它有被發出來；有人看到了物體的顏色、摸得到它形狀，因此它才以那個形態存在於世界上……
這就是唯心論者的現實觀：人類的心智會去感知一切，因而建構出現實。任何事物的存在，都不會獨立於心靈之外。
──也就是說所謂的「真實」，是主觀的心靈、心智而建構出來的。
這樣的主張，衝擊了後世許多人對於世界的認識，更加深入探討這個人類永恆的大哉問：
所謂的「真實」，它的定義到底是什麼？
因而也影響不少影視作品，像是 1995 年上映的《駭客任務》（The Matrix）這一部經典的科幻電影。
在電影裡，世界上所有人類被一個叫做「母體」的超大型機器所把持。
具體而言是怎麼樣子呢？就是每個人都沉睡在一個個各自獨立水槽裡，身上插滿各種管子，讓母體把把各種感官資訊輸入進去所有人的大腦裡。
也就是說，對於水槽裡的人而言，他眼睛看到的、手摸到的、鼻子聞到的、耳朵聽到的、當然也包括連吃東西所感到的各種美味，全部都是母體所「製造」出來的資訊。
對於那個世界裡的人們，他們共同生活在這個母體建構出來的虛擬世界，依然上班下班、娛樂交友、談戀愛，經歷各種悲歡離合。
──簡單來說，他們過著的是跟一般人無異的真實人生。
但電影外的我們看得很清楚，其實他們一直沉睡在水槽裡，一動也不動，那些生活體驗等於是他們夢到的。
那問題來了：母體的世界真的存在嗎？
以我們的角度來看當然會覺得那是假的，這毫無疑問。但對是對母體世界裡的人來說，也是如此嗎？
對他們來說，他們的確看到了、聽到了，任何的官感都是無比真實的。也就是說按照唯心論的觀點，以及文章一開頭那句名言的立場而言，我們必須說母體的世界也是真實存在的啊！
因為至少對他們而言，那的確是「真實」。
電影裡另外有些情節，把這種對於個人而言的「真實」有著更為血淋淋的演譯：
有些人在脫離母體的控制，身上的管子一根根被拔掉，從水槽裡醒來之後，才發現到真實的世界是另一個樣子，感受到的不是自由與喜悅，而是一種極度的悲傷與絕望。
為什麼呢？因為自己真正的身體從出生到現在動都沒動過，肌肉萎縮，虛弱到連路都沒辦法好好走。
再加上，現實世界裡又陰暗、又冰冷，天空一片灰白，食物單調而無味，環境是一整片殘破不堪。
在這種情況下，有些人反而開始懷念母體的世界，想方設法就是要回去，想必正是因為對他們而言，母體才是他們心中的「真實」。
相信看完這部電影之後，大家多多少少都會這樣想：「那我現在體驗的這一切，會不會也只是某個系統製造出來給我的？而其實我只是躺在在某個水槽裡身上插滿管子？」
是啊！所謂的「真實」，到底是什麼呢？真實與虛幻，到底該怎麼區別呢？
也因此，這是人類永恆的大哉問之一。
說到底，為何我會如此一表認真地討論「真實」這個問題呢？
那是因為我認為「真實」這個關鍵字，正是我個人的黃金圈的內核──「 Why」，也是我做任何事情的起點，心中最原初的動力。
我，想要找到這個世界上各種不同的真實，然後把這些真實傳遞出去。
仔細想想，一直以來我真正投入過的工作，會讓引起我的興趣、讓我花時間與心力鑽研的事情，它的本質都可以用這句話來概括。
但問題是，到底是什麼真實？
這個問題，我想我大概一輩子都不會有真正的答案。
所謂的大哉問就是如此，從古到今，無數的先人、哲學家，都思考過、討論過、辯論過，卻直到現在仍然沒有一個定論。
我相信在我有限的人生裡，我也不認為找到那個答案。但我想，我仍然會繼續走下去。
就算真的有一天，我找到那個答案，我也未必會喜歡它，但那也許反而正是「真實」的一部分。
有些問題，原本就沒有一個確切的答案。又也許我所追求的這個「真實」，用另一種角度而言可能也只是一種虛幻──哪怕我認為它有多麼真實。
又或者說，虛幻本身也可以是一種真實。這個世界上，也許存在著各種不同層次、不同面向的真實。
說來奇怪，因為想到這裡，我反而對「追求真實」的這條漫長而無止盡的旅程，感到更加雀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