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考框架」：讓抽象「看得見」
只需要數字，和幾何圖形
人類是「視覺導向」的生物。我們的眼睛可以分辨五彩繽紛的顏色，也對動態事物極為敏銳，還能看到相當遠的距離。
跟許多其他動物相比，人類在單一面向上的視覺能力可能比較薄弱，但是總合能力卻相當優秀。像是蛇和犀牛是大近視、只能看清楚一公尺以內的物體，狗則是紅綠色盲。
這是我們的幸運，生來就有這雙方便的眼睛。世界在我們眼中，呈現出一幅相當清晰、細節豐富、具體生動的樣貌。
這背後有著生存與演化上的理由。在自然環境之中，最致命的危險通常是具體、動態的，並且在會在轉瞬之間發生。我們的眼睛就是進化來捕捉、辨識這些危險。
而相對的，許多較為抽象、漠糊，無法依賴視覺而捕捉的事物，就超出了人類雙眼的能力範圍。
視覺能力不如人類的動物，像是蛇具有紅外線感應器官，狗具有比人類強 1 萬倍的嗅覺，牠們都有著其他更為優秀的感官能力。
相形之下，人類所能「看到」的世界，就某種層面來說，說不定還比較狹窄。
即使如此，人類還是有著其他部分的能力，來「看到」更許多層面的事物，是任憑其他動物的感官能力再強，也絕對看不到的。
因為人類具有「知識」，可以把許多抽象概念變得具體可見。
先拿「人類的情感」當做例子。我們大腦的鏡像神經元，可以透過觀察別人的表情來推測對方目前處於什麼樣的情感，例如憤怒、悲傷或喜悅。
但毫無疑問，情感本身是抽象、模糊的概念，無法被直接「看見」，更別說要我們把它看得清楚一點。
不過，人類可以運用別的方法，來更清楚地知道自己情緒的強弱程度 ，並且傳達給對方，而不至於只停留在「我好生氣」、「我非常難過」這種模糊又曖昧的描述。
像是心理諮商領域裡的，「主觀痛苦程度量表」（Subjective Units of Distress Scale, SUDS）就是這樣的工具，讓人來評估自己的情緒焦慮程度。
這個概念非常直觀。若你求助於專業心理師，他可能會這麼問：「請試著把你的心理狀態想像成是一個刻度從 0 到 100 的量表。0 是代表毫無壓力、最放鬆，而 100 則代表了最極端、程度最大的焦慮。請問你現在的心理狀態大約是多少？」
這種數值的訂定可以完全由個人主觀認定。它並不像是公尺、公分這類需要國際標準單位來嚴格定義，完完全全依當事人自己說了算。通常心理師也不會幫忙定義這個數字。
因為這個工具的重點不在於準確度，而是方便當事人來隨時觀察自己的情緒動態，並且具體地與心理師溝通。
就像這樣，把原本抽象的事物數字化，等於把它變成了一個較為具體可見的量表。如此一來，模糊就變得更清晰，不但顯而易見，也更容易進行比較和溝通。
數值化後的概念，也可以把它的形象變得更加鮮明具體，也就是「圖象化」。
就以下這張圖來說，這就是把「主觀痛苦程度量表」畫成溫度計，好讓我們「視覺導向」的人類對它的印象更加鮮明。
如果我們要描述和觀察的事物不但抽象，甚至存在於廣泛的空間，橫跨著長時間維度演變的話，一般而言，這完全超出了人類可以感知到的範圍了。更別提「用雙眼可見」。
但其實還是辧得到，關鍵一樣是「數字化」。
此時，要做的並不只是把單一事物數值化，而是連同與跟它所有相關的維度都這麼處理。
最常運用這種方法的領域，就是經濟學。
我們都知道，經濟學是一種專門研究人類社會中「供給」和「需求」的學門。
「供給」和「需求」本身就是一個極為抽象的概念，它們所指涉的範圍相當廣泛。人類社會裡任何形式的商品和服務、以及發生在它們之中所有的交換行為，都在這兩個概念的範圍裡。
再說得白話一點，任何一種會觸發「讓我們交出手上的錢」、以及「讓我們收到別人的錢」這兩種事件的行為和標的，不論我們是否看得見、是否察覺得到，都是經濟學的研究範疇。
（當然就更宏觀的角度來說，其實不限於錢，情感層面的增益也屬於價值交換，也是經濟學的範疇。）
當然，這樣的範圍別說抽象，同時也龐大到人類肉眼所不能及。經濟學的核心方法，就是把這類事物加以數值化、量表化。這樣操作下的結果，在經濟學裡稱之為「模型」。
經濟學的模型之中，最為經典的案例，莫過於「需求─供給模型」了。
這個模型所展示的，就是某一種產品在整個市場裡，供給方和購買方之間的交互動態，會對產品本身的價格、以及它在市場上的供給量與需求量產生什麼樣的變化。
首先要做的，就是把衡量這種市場的兩個最關鍵的維度：「產品的價格」、「產品的總量」當成座標軸。
通常「產品的價格」會畫成縱軸，而「產品的總量」會畫成橫軸。
然後，市場裡兩個重要的角色：「產品的供給方」、「產品的需求方」，也會以數值化的方式在模型裡登場。
以供給方的角度來看，當產品在市場上的價格愈高，他們會為了求得更多利潤，而增加產品的生產。反之，若是產品的市場價愈便宜，供給方就愈沒太多利潤可言，便會減產。這樣的趨勢在這種數值化的模型裡，會畫成一條從左下到右上的斜線──這代表著「供給」（Supply）。
需求方的立場當然是相反的，當產品在市場上的價格愈高，買得起這產品的人當然愈少。反之產品價格愈低，需求量就愈高。這樣的傾向在模型裡，會呈現出一點從左上到右下的斜線，這代表著「需求」（Demand）。
「供給」與「需求」這兩條線的交差點，也就是產品價格和需求總量達到一個理論上最為平衡的狀態：「市場均衡」（Market Equilibrium） 。
這整個供需互動的過程，正是經濟學中市場運作的基本原理。
透過這個模型，我們能夠「看見」市場如何調節產品的價格與數量、供應與需求之間的動態關係。
這也就是為何簡報技術裡有這麼一句名言：「文不如表、表不如圖」。
意思是在簡報裡，如果能用表格來敘述一件事，就別用文字；如果能畫成圖，就盡量避免使用表格。這段話顯示了「數值化」、「圖表化」這項能力對我們視覺導向的人類有多麼重要。
這就是人類的長項，我們不只依賴感官，還會使用知識來「看」世界。
我們不僅能感知當下，更能綜觀整體、預測未來，透過語言、數據、圖像等各種方式。
沒有任何其他生物，能把世界看得這麼深遠而複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