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百年來高掛於天空的「知識」與「不變」
抬頭仰望夜空的群星……
有句勉勵人的話是這麼說的：「人定勝天」。但很明顯地，自古以來人們從來沒有真正相信過這種說法。
《道德經》裡有這麼一句：「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意思是這個世界看待人和其他事物都一樣地平等和冷淡，從未因為人類自詡為萬物之靈就比較厚待。
《荀子．天論篇》裡的記述：「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說明了自然的運行有其固定的法則，從來不會因為人世之間的道德與否、或價值高低而有所改變。
世界從來就沒有打算配合人類，所以一向是人類來配合世界。人類一直都知道，天地太強，而人類太弱小了……
例如說，長期的乾旱會導致作物歉收，引起饑荒，突如其來的暴雨會在一夜之間沖毀整個聚落。這些天災說來就來，並非人力所能抵抗，我們只能在這些巨大壓力之下求生存。
要生存，那就得觀察這不停變動的世界中，是否有規律可循。
所謂的規律是什麼？就是指「大致上會固定發生的現象和結果」。
而為何要尋找規律？找到之後該怎麼運用？就是拿來「有限度地預測未來」。
於是，人類開始抬頭，尋找那些最顯眼的、也不太會變動的事物──天上的星辰。
有些星星，過了幾天、幾個禮拜，就會發現它們的位置慢慢移動，甚至幾個月之後季節更迭之際消失在夜空。
但也有些星星顯得特別安分，一年到頭幾乎都待在同一個地方。最具代表性的就是北極星，不論幾年、幾百幾千年，它始終那裡堅持崗位。
有些星星們，它們的行動很特殊、會同進同退，彼此之間的距離和位置千百年下來幾乎不會改變。人們把它們連成幾何圖案，就是一個又一個的星座。
這些觀察和統整出來的規律，就是天文學的起源。千百年來，世界各個文化裡無數個世代的人們，持繼地抬頭仰望，觀察宇宙星辰的不斷變化。
「這個時候，夜空裡應該會出現了哪些星星和星座？」
「過了幾個月後，它們會在哪個位置？」
「而哪些星星，又會在每年哪個時間，回到特定的區域？」
這樣的問題被反覆提出、確認答案之後，在那個連地球公轉與自轉的概念都沒有的時代，人們還是可以慢慢瞭解許多事情，讓自己更好地在世界上生存下去。
例如說，永掛天空的北極星或是每個季節的各大代表性星座，可以用來辨認方位作為夜間航行的指引。
以及，透過星象的週期變化，就可以提前判斷季節還有多久就會更替，農家們最晚在什麼時候之前應該做好莊稼準備。
古埃及人也會觀察天狼星與太陽的位置，用來預測尼羅河的定期氾濫何時會發生，好提早安排灌溉與播種。
為了更穩定地記錄與使用那些觀察與經驗，人類嘗試各種方法，也發展出更多相關的知識。像是幾何學、量測方法、曆法。
尤其是曆法，幾乎所有成熟的文明，都在那個連望遠鏡都沒有的時代裡就發展出了自己的曆法與天文體系。
在兩河流域，巴比倫人和蘇美爾人以月相的變化為基礎，發展了相當精確的曆法系統，用來進行農業安排和城市管理。據說這個精度，還準確到在那個時代就能夠預測日食和月食何時會發生。
中美洲瑪雅文明也不惶多讓，他們的曆法是基於對金星和太陽運行週期的觀測，主要用來決定何時進行祭祀、播種、甚至與其他部族發動戰爭。
也許我們可以這麼說：曆法的出現，就是天上的物理性位置標記，轉化成人類的時間軸。曆法，把天上的事情，與人類的事情對接起來。
這樣子讓渺小的人類，就算無法控制天地，但總也能在某個程度下能知道什麼時候會發生什麼、該提前做哪些準備。
是啊！仔細想想，有好多的知識和文化，都是從「仰望星空」這個動作為開端發展出來的，一直以來都是如此。
久而久之，人們甚至對天上的星辰們的觀察超脫了實用的範圍，漸漸開始產生了情感，給它們編織了許多動人的神話故事，可說是跨文化之間的──人類共通的浪漫。
無論神話與否，星座毫無疑問的是一套天上的標記系統，讓人們能在透過夜空中來確認自己在哪裡、現在是什麼時候、該怎麼避免即將發生的危險。
天上的星星，不但幫助人類辨認方位，也能用來推測氣候與季節的變化，但最重要的是──它們的存在，讓人類覺得未來不再那麼完全不可預測。
人類一直在追求的向來就是「變化之中的不變」：在一片看似混亂的之中，確實存在著的相對穩定的事物。
這樣的事物太多太多了！其中一種每晚抬起頭來在天上就看得到……
說到這裡，就讓我想起一位日本早期歌手──坂本九（Sakamoto Kyu , 1941 ~ 1985）。他是第一位在美國 Billboard Hot 100 排行榜上獲得冠軍的日本歌手，代表作就是這首在此我所聯想到的名曲：〈見上げてごらん夜の星を〉，中文譯為「抬頭仰望夜空的群星」。
這首歌描寫的是一個非常溫暖又勵志的意境：在人生的艱難時刻只要仰望星空，必能感受到微小卻真實的幸福。直到今天這首歌仍然家喻戶曉，是日本的經典代表名曲。
但之所以我會想到這首歌，正是因為行文至此，我覺得星星對人類的意義不只是情感上，它們帶來的影響早已跨越不同的文化與悠久的時代，長時間地指引著人類，引導著我們發展出各種知識。
高掛天上而恒久不變的它們，把人類一步一步帶領到今天，讓我們存活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