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考框架」：演化論──隨機性世界裡的行動指南
不斷地「變」，看它走到哪裡……
演化論的誕生，讓許多生物史上的不解之謎開始有了頭緒：「我們的起源在哪裡？」、「為何世界上的生物，如此多采多姿？」
但更重要的是，演化論它本身就是一種嶄新的思維模式，並且是區別古代人與近代人不同的「思想上的分水嶺」。
怎麼說呢？若是我們仔細觀察古人的許多思考模式，會發現大多都是「目標導向」的，像是「天道酬勤」、「因果報應」之類，都預設著「任何事物一開始都有一個目的和結果」。
那些自古以來的思想，極少像是演化論這樣，強調的是「動態性調整、漸進式演變」，而且毫無預設目標的一個過程。
演化論不只告訴我們，世上所有的生物可能都來自是同一個起源，還可以延伸用來解釋許多人類社會的現象，甚至也能成為指導我們行動的方法論。
那麼，做為一個思維模式而言，演化論有什麼樣的特徵呢？我認為有以下三種：
一、大量發生
有沒有人想過，自從生命出現於地球上的那一天開始，直到現在，共有多少生命曾經存在這個世界上過呢？
根據統計，人類這個物種自從誕生的那一刻開始，到 2022 年為止，累積出生在地球上的人數，約有 1,170 億人。
這還只是人類的數目而已，若我們要把計算的範圍拉到所有的生命、包括最早的單細胞生物的話，那肯定是個超越人知的天文數字。
當然，其中的絕大部分的生命都只是地球的過客，不論是寫下這篇文章的我、還是此時此刻的你。
然而，正因為有這龐大的基數，才有機會在接近無限長的時間軸上產生無數次差異與變化，讓世界始終存在著新的可能性。
這，正是演化思維的第一個特點：多，會造就「可能」。
二、隨機變化
就像我們與我們的父母，在外表上只會某種程度上相似，絕不會一模一樣。所有的生物繁衍，都會讓下一代多多少少與上一代不同。
這正是被譽為「現代遺傳學之父」的孟德爾（Gregor Johann Mendel，他在 19 世紀使用豌豆進行了一連串的配種實驗而發現並且證明的現象。
簡單來說，生物遺傳給下一代的特徵具有相當程度的隨機性，並不是單純的複製；某些特徵甚至還會隔代遺傳 ，在下一代消失的特徵，有可能會在下下一代才顯現出來。
生物的基因也不完全只會忠實地把生物特徵遺傳給下一代，有時候還會突變，讓下一代出現完全不同於親代的特徵。
這些變化是完全隨機的，並無目的、也無法預測，但也造就了地球上所有生物的多樣性。
變化、甚至是「無法預期的變化」，才是生物演化裡的不變。
三、外界選擇
人類無法擁有眼前的事物，我們有必要、也絕對會對其進行篩選，而只要是選擇，總之會有一套價值判斷的標準。
人類對於價值的判斷標準，經常是非常模糊的，但環境若要去判斷一個演化出來的生命個體是否有價值，比起人類而且只會更加直接而且嚴苛，因為沒有「好壞」、「對錯」、「努力與否」，只有「適合不適合」。
基因的遺傳與突變，本身沒有好壞、也無關個體意志，能否被保留下來而存活，完全取決於環境。
環境會改變，也無法預測。在不同環境裡，同一個特徵可能成為優勢，也可能毫無用處。必須實際進入環境，才知道結果。
最能體現演化論模式的產業──軟體業
最能體現演化論這個模式的例子，不外乎就是軟體產業，尤其是軟體開發裡常見的「最小可行性產品」（MVP）。
在商言商，所有的新創公司、開發團隊，當然想做一個被市場接受的好產品。
但問題來了，這「好」的定義是什麼？
工程師、業務或 PM 自己認為的「好」，就是好嗎？不見得。這只能實際把產品丟到市場上，讓用戶反應後才會知道。
一開始，工程師們並不會等到產品盡善盡美之後才推出，而是會先端出一個只裝載了基本機能的初代版本，放到市場上讓使用者試用，透過不斷的「trial and error」──也就是無數次回饋與試錯，來決定產品的方向。
許多產品的版本型號，代表了這不斷的迭代過程的一切，像是「Ver. 1.5.1」，這很有可能代表著產品本身在他們內部裡做過了上百次的不斷更新和微調。當然此後也會繼續下去。
整個過程，就像是一場不斷修正的實驗，也像是生物一代不斷繁衍出下一代、並且因應環境而不斷進化的過程。
整體的特徵、形態──也就是產品的細節，一開始並沒那麼確定，甚至連最後的大方向，也可能因市場回應而徹底轉變。
像是著名的遠端團對通訊平台「Slack」， 原本其實是一個遊戲開發商在內部溝通的時候所做用的工具。
當時開發的那款遊戲本身雖然失敗了，但因緣際會之下，團隊成員們發現那個溝通工具反而還比較受市場歡迎。因而把它推到市場上、不斷迄代，造就了今天的結果。
Instagram 這個知名的社交軟體也是，一開始它並不只有照片分享的功能，而且還叫做另外一個名字；只是當時團隊發現，用戶們最喜歡的就是拍照和分享功能，於是索性刪去其他多餘的機能，專注於打磨照片相關部分，因而造就這全球 5 大社交軟體龍頭之一。
所以，所謂的「完美」或「最終定稿」其實不存在。標準從來不是預設的，而是在一次次的推出與修正之後，才慢慢被外部環境重新定義。
生物演化如此，軟體產業與人類社會許多現象，都是如此。
演化的思維，如果要我用一句話來說，就是：「長時間大量產生、不斷演變、持續與外界碰撞，看看最後能走到哪裡」。
每次改變那麼一點點，也許短時間內看不出差異。但只要時間軸拉得夠長、與外界接觸和反饋的次數夠多，那些小小的變化，最後就會讓我們處在一個事先完全想像不到的境地。
是好、是壞，在還沒走到終點時，一切都很難說。甚至，演化論的思維，也許根本沒有所謂的「終點」。
但重要的是，一次次的嘗試與調整，才是能讓我們能在充滿不確定性的世界裡，持續走下去的心法與行為準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