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數分鐘之內的世界

May 25, 2026

早期的動漫迷，肯定都對於經典動畫作品《新世紀福音戰士》（日文原名：新世紀エヴァンゲリオン）裡，渚薰（渚カヲル）初次登場時，對於主角碇真嗣（碇シンジ）所說的那句話有著非常深刻的印象：

「歌曲真的好棒啊！能夠滋潤人的心靈，真不愧是人類所創造出來的，最極致的文化呢！」

相信你一定也有著專屬於自己的典藏歌單，那些百聽不厭的經典曲目。

一旦點擊開來，就會沉浸在那股旋律裡。即使已經聽過了不知幾百次，在曲目結束時，你仍會意猶未盡地再度按下「重新播放」。

對我來說，這很像陶淵明的《桃花源記》所描寫的那種情形──

你發現了一個與世隔絕、專屬於自己的桃花源，裡面充滿了各種超脫世俗的美好，從此在裡面流連忘返，不知今夕是何年。

當前奏響起，我就看得到一片片漸漸落下的紛飛白雪，隨著曲目的進行，我也一步一步踏進那個被白雪覆蓋的深黑色森林裡。

然而一旦進入副歌時，呈現在我眼前的是黑白交錯的美景，而我所體會到的，是一種人與人之間，超越國籍與立場、濃厚而澎湃的情感。

那股情感並不是單一的，它有多種不同的面向，真要我用言語形容的話──「交織於優美旋律中的敬意、理解、珍惜，以及溫柔」。

是啊！渚薰說的一點都沒有錯，音樂與歌曲確實能滋潤、淨化人類的心靈，是極致的文化表現。

對我來說，音樂是一種語言，它可以在短短幾分鐘之內，就訴說出一個充滿情感、記憶與真實的世界。

我說音樂是一種語言，但其實它還是跟一般人類的自然語言不一樣，沒有辦法描述許多具體的事情。

例如，我們不可能只靠彈鋼琴或彈吉他跟人認真交代工作上的流程，或是套用數學公式來計算題目，只有自然語言才有辦法表達包羅萬象的具體和抽象概念。

但，在某些特定的面向上，自然語言難以辦到的、音樂卻能簡單地達成──就是「直觀地傳達人類的情緒與感受」，並且是以極為強大的滲透力。

文字和言語當然可以描述情感，不論是悲傷、高興、孤單、悸動，而那必須建立在花費許多年去學習的基礎上才有辦法做到。

像是我們的母語，都是從幼兒時期開始，一直聽身邊親愛家人對我們說話，不斷重複著模仿、理解、使用，多年積累之後，才成為我們腦海中根深蒂固的、用來處理並且描述世界上所有訊息的系統。

有學過外語的人必定有更深的體悟，我們往往需要花費以年為單位的時間來學習，才有辦法在某種程度上用它來順暢地講述事情。

而音樂的特殊性就在這裡，不需要後天的多年學習，各種不同語言和文化背景的人們都可以在同一段旋律裡，感受到裡面的複雜情感。

我這裡說的不需要學習，是指以「單純欣賞者」的角度而言。若是身為創作者或演出者的話，音樂當然是足以花上一生去鑽研。

像是「樂理」（Music Theory），簡單來說，就是人類研究「音樂為何、以及如何讓人產生情感」的一門學問。

例如，三個或更多不同的音組合在一起──也就是所謂的和弦（Chord）──在不同的排列組合之下，人聽起來會產生什麼樣的感覺。

而音的長短、快慢與排列方式──也就是節奏（Rhythm）──又會如何觸動人類高揚、激昂，或是平靜、和緩的情緒。

而身為一般人的我們，不需要學過樂理，也用不著會彈樂器，只要聆聽別人所創作、演奏出來的音樂，往往就能感受到那股人類共通的情感。

畢竟情緒是人類與生俱來的本能，原本就不像數學或語言那樣，需要大量後天學習。

而音樂，尤其是那些優美、廣泛讓大眾接受的作品，本來就是一種專門用來傳遞情緒與感受的載體。

只要人類還有聽覺，音樂就能直接穿過耳朵，直接進入其身體內，將許多複雜的、難以言喻的情緒，用那經過精心設計和完美演奏所形成的聲波組合，一股一股地勾動起來。

這就是我所說的，音樂的滲透力。

那很像是把一杯醇美的紅酒，倒在一塊純白的絹布上。一開始不用多，一滴一滴就好，而一旦碰觸到，紅酒就會慢慢滲開，直到最後，整塊白布都被染上了鮮紅。

人類的語言和文字是非常重要的發明，因為它有辦法去描述一整個具有背景、人物、前因後果、時間、事件，以及各種情感糾結與掙扎。

某種程度上，文學作品其實就是人類透過語言與文字，把過往的生命故事與體驗封裝在紙上，來「創造一個世界」。

而對我來說，音樂也是在「創造世界」，只是透過聲音這種載體和形式。

短短五、六分鐘的時間裡，我們也可以在裡面感受到一段也許完整、也許片段的人生體驗。

它可能有開始、有結束，也可能沒有；它可以是過去、也可以是未來、更有可能是一個完全虛構、但我們內心始終嚮往的世界。

只是這個世界它很特殊，是單純只以「情感」和「旋律」這兩種維度建構而成的。我們往往會在裡面，找到某些和自己現實人生經歷互相映照的某種情懷。

每當我們聽到、或親自唱起那段旋律之時，那個世界又會重新出現在我們身邊。

它美麗，而且短暫，所以才會吸引我們不斷在此流連忘返，不知今夕是何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