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維解密」：脈絡，道盡了一切──潛溝通

Jun 09, 2024

在 1999 年，茱莉亞．羅伯茲與休葛蘭主演了一部浪漫愛情喜劇片〈新娘百分百〉（Notting Hill），調性輕鬆又不失雋永，在上映當時頗受好評。

而最讓我印象深刻的部分，是片中的插入曲〈When You Say Nothing At All〉（一般譯為「一切盡在不言中」）。這首歌由前 Boyzone 的成員之一：Ronan Keating 所獻唱，他那低沉又渾厚的嗓音，把歌詞中其中一段特別令人玩味、觸動心弦的部分詮釋得相當好：

“The smile on your face

Lets me know that you need me

There's a truth in your eyes

Saying you'll never leave me

The touch of your hand says you'll catch me wherever I fall

You say it best, when you say nothing at all”

我用我的方式，把以上的英文歌詞中譯如下：

「妳臉上那抹微笑

述說了妳需要我

深藏妳雙眸中的真誠

閃爍著妳的不棄不離

妳手心傳來的溫暖

將會扶持我渡過每段坎坷

無需話語，一切盡在不言中」

歌詞中最後一段的「you say it best」與「say nothing at all」呈現了一動一靜、一有一無的反差和對比。相信許多經歷過激情熱戀的男男女女，都能感同身受，並透過過往的經歷來體會這樣的意境。

因為那一段簡單又深遠的歌詞，描繪出了人類社會裡一種巧妙的現象──許多時候，人並不是在用語言或文字，而是在用「脈絡」在溝通。

有些人經常會對於「溝通」這回事有一種誤解，就是認為「溝通」完完全全等於「話語或文字所代表的意思」。認為溝通就應該跟數學計算題、法規條文、或是程式語言一樣，白紙黑字上寫著什麼那就是什麼。認為溝通不會、甚至也不應該有著任何模糊不清的解釋空間。

通常在現代社會，這樣的人往往會被戲稱為「直男思維」。

然而，相信有上過溝通相關課程，或是閱讀過這類書籍的人，都聽過以下這個概念：7-38-55法則。這是一位對於非言語信息領域相當有研究的美國心理學教授：阿爾伯特．梅拉賓（Albert Mehrabian）提出的。

這個法則是什麼意思呢？簡單來說，梅拉賓認為當一個人傳達他的情感與意圖之時，對方主要會透過以下三種要素來接受這些訊息：

根據梅拉賓的研究和統計，人們對於那些訊息的瞭解、受影響的程度，「詞語」僅佔了 7%，「聲調、語氣」則佔 38%，而「肢體語言與面部表情」的佔比最高，是 55%。

由此可見，說出來的話語和字句本身，在經過講者的口述與表達、與聽者接受和理解的過程之中，並不是特別重要，反倒是「言語以外」的要素才是影響對方的關鍵。

這正好也呼應了一開頭那段歌詞所要描繪的一個情景，我們可以套用到電影的劇情來天馬行空地想像一下：

在夜晚的公園裡，休葛蘭目光柔和而堅定地注視茱莉亞．羅伯茲，他那眼神讓人聯想到秋日的黃昏，映射著溫暖的光芒。

而這個時候，觀眾們會期待著從休葛蘭口中說出「我愛妳」這三個字嗎？

也許會，但是敘事手法熟練的導演和編劇不會這樣安排的，理由相信也是深黯男女情愛的人早已明白的──因為此時休葛蘭的「潛溝通」早已充分表達出滿溢而出的愛意了！這時任何言語，不但畫蛇添足，反而破壞了那個意境。

所謂的「潛溝通」是什麼呢？就是把「脈絡思考」的概念拿來思考溝通這門學問，顧名思義也可以理解為「潛藏於表象之下的溝通」。

或者我們也可以這樣理解：潛溝通就是「溝通以外的溝通」。

語言文字上的字面意思，是溝通的表象，而除此之外的任何手段，以及其進行的一切資訊傳達行動，就是潛溝通所指涉以及研究的範圍。

不只是眼神或面部表情，身體的姿態也能傳達豐富的信息。

無論古今中外，當皇帝或國王召見大臣或平民時，絕對是皇帝高高在上地坐在椅子，俯視著跪坐在他面前的所有人。任誰來看，都會對雙方的權勢地位和階級差異一目瞭然。

而有時候，「位置」也是一個傳達訊息的重要因素。

根據中式的國際禮儀慣例，社交場合裡坐席的主位、也就是該場子的主人或地位最高者所坐的位子，是面向入口的中間坐位。而西式的國際禮儀則正好相反，主位在最靠近房間入口的中間。

中西兩方對於主位的規定雖然相反，而很明顯地其背後的精神相同，都是以約定俗成的慣例來維持主客有別的秩序。

甚至，連「所在空間的大小」也是潛溝通的手段之一。在日本古代由德州家康所創，掌握日本數百年政治實權的德州幕府（1603 ~ 1868），就把這一點表現得淋璃盡致。

德州幕府時歷代的將軍們在見客時，都是在一個天花板和牆壁都畫有美輪美奐圖紋的大房間裡。同樣的也是將軍一個人正座於高堂上，臣子跪坐在下面。

然而若我們再仔細端詳一下，除了當事人們的姿勢與裝潢有多美以外，光是這空間大小本身就暗藏了不少細節。將軍所在的位置，他頭上天花板比其他地方內凹進去數十公分，再加上將軍對面的臣子本身就跪坐在比較低的地板上，如此一來「偉大將軍享有的空間比其他人來得寬廣」這樣的意象，就充分地透過建築本身的設計而展現出來。

潛溝通的本質，就是對整體脈絡的敏銳感知和解讀能力。這項學問、甚至可以說是藝術，向來存在於古今中外各種人類社會的場域裡。

它的形式相當廣泛而多樣，小至男歡女愛、大至官場政治，都有潛溝通的足跡。

真的，有的時候不太需要言語，因為言語背後一切的一切，都已經說了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