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考框架」：策略與賽局的黃金圈
從「最基本的問題」開始……
知名作家賽門．西奈克（Simon Sinek）在他的世界級暢銷書《先問，為什麼》（Start with why）提出了「黃金圈」（The Golden Circle）這個淺顯易懂的思考模式，因而聲名大噪。
人們發現，這樣子深入淺出的三個基本提問「Why、How、What」，像是一個稜鏡，可以把任何事物映照並拆解成三層清晰的樣貌。
最近這幾週，我花了不少篇幅來討論策略與賽局。策略，是否也有黃金圈呢？
當然有的。
策略的「Why」（核心戰略、最高指導原則）
這個層次，是一整套策略的最高指導原則。
整套策略的「Why」，通常會是以下一連串基本問題的答案，通常可以化約為一句話：「我基於什麼樣的理由，要用什麼樣的方式，來玩這個局」。
這是一場什麼樣的賽局？
有些賽局只要進行一次就會結束，像是在國外觀光地的攤販買紀念品，也就是所謂的「單次賽局」。
如果是這種賽局，理所當然必須著重於實現當下的利益。
這也就是為何觀光區的小販和商家，賣東西通常賣的是坑殺客人的盤子價──反正客人不會回來買第二次。
但大部分的賽局都會不斷重複發生，例如和同事或廠商長期合作，或者與他人經營長期關係。這些都是人生中最為常見的「重複賽局」。
對於這種會重複發生的局面，通常不可以只注重當下的利益，更要思考長期下來的影響和打算。
賽局裡有什麼樣的規則？是否還有我尚未察覺到的規則？
比賽都有公定而硬性的規則，職場和官場也會有不明分說的潛規則，而各個人際團體之間也有彼此約定俗成的默契。
入局之前、或至少入局後沒多久，搞懂規則絕對是第一要務。
這場局裡，有沒有合作的可能？還是只能相互爭奪？
有些賽局裡的資源和價值是有限的，只能爭個你死我活。就是所謂的「零和賽局」。
大部分的運動和競技比賽都是如此，獲勝的人只有一個，得獎的名次也只有那麼幾個。就是所謂的「有限賽局」。
而在人生中大部分的局面，比起競爭和廝殺，合作可以讓每個玩家都拿到比單打獨鬥來說多更多的好處。
像是運動選手們在比賽之外、或是退役之後，就不會只視競爭對手為敵人，反而會與其交遊、合作，一起經營事業、或是鼓勵彼此增進成長。這也就是所謂「無限賽局」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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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對手是什麼樣的人？對他而言，他想在局裡達成什麼目的
對手的實力如何？對手的狀態怎麼樣？向來採取什麼樣的風格？他掌握了什麼樣的資源是我沒有的？他在這個局裡最想獲得的是什麼？
我是什麼樣的人？我想要的什麼？
把以上的問題，同樣地拿來審視自己：我有什麼樣的實力和籌碼？我最想獲得的是什麼？我可以付出的是什麼？我的底線在哪裡？
我有多少資訊？他有多少資訊？雙方知道的是否一樣多？
資訊在賽局之中扮演的是相當重要的角色。擁有更多資訊，就意味著有機會做出更好的決策。
在少數某些局面裡，大家知道的都一樣多。但在絕大多數的賽局裡並不是如此，這就是賽局理論裡所討論的一個重要議題和狀態：「資訊不對稱」。
有時候我們所知道的，並不一定是真實的資訊，可能是對手的刻意誤導，好讓你做出對他有利的決策。
例如拳擊、泰拳等競技運動裡的「假動作」，對方讓你以為他要打你中路，但其實他要打的是上路。此為這類賽局的基本策略。
但有的時候，在某些賽局裡，刻意把自己的意圖告訴對方，才會導入對自己有利的局面。
做正當生意的人，之所以要建立品牌和好口碑，就是讓消費者知道「我絕對會老實地提供應有的服務和價值」，才會吸引顧客一再回頭。
這一連串基本的問題，看似很基礎，但其實它們確實奠定了我們整個策略的方針。
甚至，有時還必須要再跳出來目前的局面，來思考以下這些更深層的問題：
我們為什麼會在這個局面裡？
我們真的要玩這個局嗎？是否還有其他的局可以玩？
就算真的要玩這個局，只能這樣玩嗎？還是可以用別的方法玩？
如果完全不思考這些問題，無論我們再怎麼制定策略、具體行動，有可能我們的那些策略，其實是「別人策略的一部分」──你本身是人家手裡的一個棋子。
賽局理論、《先問，為什麼》、以及《有限和無限的遊戲》等這些理論和思想，有一部分就是在告訴我們去思考「除了進行賽局以外，是否還可以改變賽局？」。
How（策略是怎麼制定與運作的？）
在這個層次裡，我們會把策略最高也最抽象的「Why」，運用現實存在的各種資源、知識理論、經驗法則，試圖轉譯成具體的可行方案。
策略的「How」，簡單來說就是這樣的過程。
整個過程裡，我們會用以下的問題開始盤點自己：
有什麼樣籌碼是我們可以運用的？實體資源，或是任何相關的理論框架、分析工具、決策模型？
例如說，如果我想打贏一場網球賽，我能否請到好教練來指導我？
以及如果要有效率的訓練自己，那麼我就想到《刻意練習》這本書裡的知識會有所幫助。
過往的經驗，學到的知識、觀察到的模式，能否幫助我推演這場局可能的變化？
任何資深和專業的競技選手平常所累積的訓練量、以及對過往賽事和資料的研究，就是為了累積這樣的無形資源，好在瞬息萬變的比賽過程之中幫助到自己。
我要怎樣做，才能把局面推進成我想看到的樣子？
策略的「How」，是無比複雜、也最具技術含量的一環。
它所涉及的面向相當多，基本上也是一整套策略之中最有價值、最能拉開與他人差距的地方。
許多領域裡的顧問、教練這樣的職位，他們的專業能力就是幫助人建立整體策略的「How」。
包括而不限於賽局理論，許多人類累積出來的知識學門，就是幫助我們如何訂定策略的「Why」與「How」。
What（最具體的行動）
就是最具體可見的，實際所採取的行動（Move）。
就好比說看職業圍棋選手下棋，他手持黑子、下在「C3」這個位子，在棋譜上會記載為「B C3」。這個所謂「B C3」就是他對奕策略裡的「What」。
我們每個人都會基於自己策略的「Why」 和「How」，做出最具體的行動──也就是 「What」的部分。
人生在世，不論是任何的場域裡，我們總會想要學習別人的策略，好來精進自己的。
但如果我們真的想學，只學人家策略裡的「What」並沒有太大意義。
因為我們不一定擁有對方的實際條件，遇到的局面也不盡相同。更重要的是，我們不知道對方的「How」，也不了解他的「Why」。
像是前面提到的下棋例子。如果我們想學棋，很佩服那位職業棋手，看到他在那一局下了「B C3」，最後獲勝了。
我們學了這個，那以後下棋時，也在類似的局面裡下在 C3 位，最後會不會贏？通常不會。
這正是所謂的「學只學到人家的皮毛」，真正該學的是人家策略裡的「肉」與「骨」── 也就是「How」和「Why」。
也就是──當時那位棋手，根據了什麼樣的理論、掌握了什麼樣的對手情報、基於什麼樣的研究和判斷，才下了那一手「B C3」？
我們要學的，應該是這整套背後的邏輯，也就是「How」。可以的話最好連「Why」也學起來。
我們不能只學「B C3」那一步，要學的應該是「能夠推導得出那一步的理論體系」。
人生在世，無法避免必須面對一場又一場的賽局。
尤其在那最為關鍵的時刻，我們往往會捫心自問三個最根本的問題：
我是誰？
在這個局面裡，我扮演著什麼樣的角色？
我從哪裡來？
我過去累積了什麼資源、能力、與背景？有什麼樣的知識、理論、工具，可以供我調用？
我要往哪裡去？
我真正在乎的價值有哪些？我此刻最想達成的目標，又是什麼？那些價值和目標，優先順序是什麼？
我認為這三個問題，跟我們策略的黃金圈「Why、How、What」層層相疊，也息息相關。
我們的人生與策略，都從最基本的問題開始。
